国漫来潮


2016 年,虚拟国漫形象洛天依出现在了湖南卫视小年夜的春晚现场,与杨钰莹合作演出《花儿纳吉》,成为国漫市场破次元壁的一大标志性事件。此后,国漫内容的影响力开始与日俱增,并逐渐得到社会大众更为广泛的认可和接受。而我们也能够从更多营销事件中看出,国漫内容的形式也深受品牌方的喜爱,例如美团外卖、三只松鼠及江小白等,都有各自的品牌定制动漫作品,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国漫内容的主流化发展。


2019年,随着动画电影《哪吒之魔童降世》的上映,让人们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国漫领域,这部横空出世的国漫动画,票房达到近48 个亿。纵观以往,国漫的崛起之路并不是一帆风顺,从IP 形象策划、制作开发以及营销等,国漫创作者仿佛都在努力摸索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。随着整个国漫产业链条的逐渐发展,越来越多的参与者开始在行业中扮演专业的角色。然而欲速则不达,被互联网与资本催生的快速产业链却面临着商业土壤不够成熟、链条各环节不够完善等问题。在此情况下,国漫的未来走向如何?创作者又该何去何从?


《现代广告》采访了四家国漫的创作公司,希望通过管窥“国漫”发展现状、IP 商业化路、创作者的困惑,描绘“国漫”的过去、现在和未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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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漫的商业化既要包容又要严谨

 

从商业开发上,做好项目的预期管理是非常重要的,要结合行业上下游和作品本身的特性来开发。从野心上来讲,燃也文化认为国漫的发展都没有达到创作者和从业者的预期。因为,文化行业上下游的合作方式还都非常原始粗暴,人才成熟度、项目管理流程都有很多可以提升的空间。

 

南宫泓说:“恰当时间下选择不同的平台、媒介开发IP,可以激活更多元的受众群体解读作品的不同属性,也可以为作品带来更长的生命周期。这也是‘跨媒介’运营与授权合作的本质。但一定要先树立起作品不可替代的本质特点,不让IP 在多平台运营中分流甚至被平台的属性消解淹没,这是一个作品在商业开发过程中,选择平台最应该注意的事情。”

 

抽纸小Jin 说:“我对于一个好故事的标准是非常单纯的,只要读者阅读后喜欢,觉得它是一个完整的、有趣的故事就够了。但我认为商业上的成功必然是做到以上几点,并同时拥有巨大流量的,具有破圈层或持久的影响力,所以在我的理解中成功又是一个很高的门槛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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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子互动在思考《非人哉》的商业化进程时,是对照美漫、日漫二次元等商业化路径的,衍生品、授权零售、漫画集,以及改编动画大电影等,这些是动漫市场走过很多年的成功路径,徐博说:“在这些基础上,我们还有一个优势,《非人哉》是具有社交媒体属性和价值的,可以在社交媒体上形成大V 一样的影响力,可以植入广告。”

 

但他们最先开始做的却并不是广告,出于慎重保护成长中IP 的目的,在《非人哉》引爆网络之后的一年多时间里,分子互动都没有接广告。直到一个手游品牌找到他们,才打开了《非人哉》的广告“第一弹”。徐博说:“当时我们为这个手游做推广,是先有广告业务层面的合作,而恰巧客户非常喜欢《非人哉》,提出能不能合作一次。另外就是游戏本身是西游题材,跟我们的故事内容很契合。我们也是想试试,以这样一个内容做广告,粉丝的接受度。没想到效果很好,几乎零差评。甚至有粉丝表示,追了《非人哉》这么久,终于看到它接广告了。我们也觉得很有趣。”

 

这一次成功的广告植入让分子互动在广告商业行为上更有信心,只要是他们认为比较优质的客户,都会去合作,并且把基于《非人哉》的故事创意内容做好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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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P 商业化方面,拥有多条产品线的肥志有着自己的思考:“肥志是我们两个产品线中的一个,目前只做了广告植入这个变现模式,效果一直很不错。因为我们是科普知识型漫画,这天然是做广告的好形式,任何东西都可以‘从头说起’。这样的广告,对作者来说是个好内容,对品牌来说也是个好方式。”

 

相较之下,《如果历史是一群喵》的商业化路径更为多元,在出版、广告、授权三大块的变现效果斐然,尤其是出版方面,已经成为两百万级别的畅销书。肥志表示,当时在打磨作品的时候就决定先以出版为主打。在他看来,出版市场相对稳定且拥有较好的现金流模式。

 

“孩子们总是要看书的,但孩子们会被家长约束,不容易接触到互联网,如何将这些内容送到他们面前呢?答案还是互联网,但看的人应该是成年人。我们一直认为优秀动漫画的作品,不仅孩子爱看,大人也爱看,所以我们通过互联网先让大人们爱上我们的作品,再通过他们去辐射自己的‘弟弟妹妹’‘侄子侄女’‘儿子女儿’。”事实也佐证了肥志的猜想,根据团队统计,经过三年的发展,《如果历史是一群喵》的少年读者已经超过总体占比的50%

 

此外,肥志还提到在IP 的发展过程中,平台的选择具有关键性作用:“例如短视频平台就不是我们的主战场,IP 还是需要沉淀的,短视频平台用户的阅读习惯倾向于‘快’‘爽’,即便流量高,但对于IP 的成长有时候并没有好处。”

 

对此,朱芷仪表示:“不同的平台因为有自己的用户画像和发展侧重,会有不同风格倾向,平台的选择是IP 发展的敲门砖,敲中了事半功倍,敲不中就有点折腾了。”她认为,不同的IP 有不同的商业化路径,每个IP有自己的受众范围、自己特定的风格,跟IP 内容起点的载体很有关系,比较好的路径是“因材施教”。

 

九五年动画在创作红小豆之初便有了初步的商业方向,但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”,随着红小豆的发展,各方面因素都发生了变化。例如,红小豆最初也想从比较“轻”的漫画着手,做了几条后发现团队还是更擅长做动画,便放弃了漫画的形式。

 

对红小豆而言,商业广告的形式更适合现阶段的发展。“第一季完结之后,因为市场给出的反响很不错,所以当时有许多合作方跟我们沟通合作,商业广告、衍生品授权、跨界联名等。我们在短时间内接触了许多合作形式,商业广告的形式在当前阶段相对理想,我们会在理解品牌方需求的基础上,与IP 进行创意结合,创作出高度趣味的番外片。其实我们是把广告当作IP 内容的一部分来创作的,其他的变现形式也在逐渐发展中,还需要时间发酵。”朱芷仪表示。

 

在红小豆众多的商业化方式中,游戏授权的形式也值得关注。第一季完结后,红小豆便与游族授权合作游戏小程序,由于游戏需要随着红小豆的更新而修改,开发周期较长。尽管小程序刚上线一个月,在线用户数量已经较为可观,粉丝反馈效果也不错。事实上,国漫进行游戏授权早已不再新鲜,不过这背后的市场却潜力无穷。根据iiMedia Research( 艾媒咨询) 数据显示,2019年中国移动游戏行业市场规模为1660.3 亿元,在整个中国游戏行业中比重持续增加,中国移动游戏行业整体保持稳定提升的发展态势,预计2020 年移动游戏行业市场规模将达1850 亿元。同时,艾媒分析师指出,游戏+ 新文创的形式迸发出新的活力。

 

IP 角色也能够拥有长久生命力

 

接广告之前,《非人哉》其实更早涉及过其他的商业行为。在2016 年出版了《非人哉》单本之后,围绕这个出版分子互动开始做众筹,出了一系列衍生品,衍生品里面有一个比较重度的产品就是盲盒潮玩。“ 这个品类我们是做得比较早的。最近两年盲盒潮玩比较火,但其实2016 年我们已经开始做了。这些是偏衍生品的一些商业行为,比做广告更前置。”徐博说。

 

同样,《只好背叛地球了》最初的想法就是想要做一部很纯粹的搞笑漫画,能让人在快节奏的生活中因为小快乐、小确幸会心一笑,读者们可以在角色的陪伴下一同成长,就像《六人行FRIENDS》。但在构思整个剧本的时候,抽纸小Jin 就觉得土帅的形象很适合做成手办,人物设定和角色关系也很适合改编成剧。她说:“每个创作者都会希望自己的作品被更多的人喜欢和接受吧,所以我也希望能通过授权或者合作,让这些角色的生命力变得更加长久。”

 

肥志的目标是作品能够陪伴几代人成长,在他看来每个时代都有能做到一百分甚至一百二十分的人,但一个时代也就一两个人能做到。“我们的目标是努力做到九十分,但每个时代都有我们。”

 

朱芷仪认为,如果一部作品、IP 形象能够让创作者自己满意,这部作品、IP 便是成功的。“红小豆的发展速度超越了我们的预期,原因大概是因为观众和粉丝们真的不会让努力白费吧。目前《请吃红小豆吧!》已经做到了第四季,回看往季的视频,不少观众给红小豆的昵称是‘儿砸’‘崽崽’,从这个意义上来说,红小豆的角色已被粉丝赋予了生命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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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漫之路道阻且长

 

在燃也文化看来,国漫创作最大的问题是行业的局限性,这个局限性由几个方面造成:1 对于漫画这个媒介,是否能承载更丰富的选题与多元的阅读人群;2 对于行业上下游,能否建立更有效率、有针对的开发体系,形成内容的影响力和商业竞争力;3 对于内容的审核,是否可以描绘更具有人性和社会共性的内容,打破漫画只是给小孩子看的刻板印象。

 

抽纸小Jin 坦言,担心会随着年龄的增长,创作者的画面风格和主题都会变化,但是国内市场大多数还是潜意识中认为漫画只是给年轻人看的东西。或者说,多元的选题能否被这个行业接受,目前还是不确定的,需要花更多精力去寻找、教育受众。相对小说读者的年龄层级的多样化,风格偏青年的漫画在现有市场就相对小众了。有没有更多的创作者来画更丰富的东西、行业是否能接受更多元的作品,可以打破这个限制,是她比较担心的。

 

为此,抽纸小Jin 也在做新的尝试,现在她连载的一部作品叫做《欺星客栈》,是一部兼容了漫画、影视、真人秀等题材在一起的选题,讲述的是一个“女演员的穿越是一场被围观的真人秀”的故事,从叙事风格、横版构图,都在挑战自己,希望能够为国漫这个图书馆里多增加一点点可能性。人生不能缺少故事,由画面构建出的故事在视觉呈现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的未来,会变成更有效率的沟通方式。

 

燃也文化表示,这场不同内容媒介争夺信息量和抢夺时间的战争,国漫早就已经深陷其中。对此,他们会从内容和媒介两个角度来考虑,如何让内容不可替代、如何让传播方式更加行之有效。这就需要创作者和从业者们,从生活和其他艺术形式中触类旁通,来更新自己的思想和技艺,迭代合作方式。“文化的发展都是有时代性的,感知变化的同时寻找人性共性,这是长久以来不变的方向。明确作品到底希望瞬间爆火变现,还是经久不衰,这也是不同时代中恒久的选择。所以,没有什么一言概之的方向,只有不断找寻适合的方向。”南宫泓说。

 

对于国漫未来的发展,徐博认为国内市场还很广阔,这给国漫发展带来了利弊。意味着有足够多的机会,同时也会面临市场的不成熟,包括很多客户都还没有意识到国漫的价值。《非人哉》的商业运作已经算是国漫行业里相对完整的,但广告量仍然远远没有饱和,无论与传统综艺、影视相比,国漫的体量和关注度都应该匹配更高的营销力度以及价格。

 

徐博说:“但我认为这可以理解,国漫正在经历逐渐被认知的过程。除了客户,还有整个上下游的链条是否完善,例如衍生品的供应链、授权的代理商等等,各个环节都在逐步发展磨合。但市场初级带来的直接影响是,人才的需求。无论是创作人才还是运营人才,都非常缺乏。感觉整个国漫行业开始被资本关注,2015 年《大圣归来》,到现在也才5 年时间,但好在还有国家扶持,市场也有更大的上升空间,潜力非常大。”

 

“无论愿不愿意承认,我国动、漫画艺术起步早,但却还是局限在艺术领域,商业化作品一直在学习日、美的过程中,所以即便我们这代作者,技巧上还是师承国外,并不是有了‘旗袍’‘水墨’‘中文’就是中国动、漫。中国动、漫在骨不在皮,故事和细节还是要落地才行,我在日本看日本街道,会觉得跟动画里一样,但看中国动画,却没觉得那是在描写我身边的环境。说到底,咱们刚学完技术,精神内核仍需吾辈努力。”肥志认为,国漫在艺术上已经比较成功,上几代人在艺术动画上的成就鲜少有人可以比肩。不过,中国仍缺少世界级别的IP 与相应的变现环境,在商业动画方面仍处于刚起步的状态。

 

这一点尤为重要,对于国漫创作者而言,最大的挑战是生存。“即便是所谓的‘文创风口期’,也没有完善整个创作土壤,更何况如今资本已经冷静,创作者无法生存,谈何创作。”肥志认为,国外拥有一个创作行业发展的过程,各个行业的细分化给了创作者较好的生存条件,作者、连载平台、出版业、各个衍生行业等各个链条上的环节发展相对成熟。而国漫的发展速度过快,在细分行业没成熟的情况下,好作者无法爆发出巨大能量,尤其是移动互联网的兴起,更是打破了原本的产业链,动、漫作者陷入不对等竞争中。

 

不过,对于国漫的未来,肥志仍持乐观态度,他表示:“创作者是最能吃苦的群体,因为大家心中有梦,随着国家经济、国民素质的提高,动漫画作品会越来越多样性。百花齐放的时代终将会到来,我们也会在我们‘知识’漫画领域深耕下去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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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芷仪更关心的是行业人才紧缺的问题,她认为专业的动画编剧和动画制片人比较稀缺,2020 年能有多少毕业生愿意留在动画领域或未可知。“目前国漫市场上有很多不同风格的作品在不断涌现,观众们也开始接受和欣赏差异化的作品,总的来说还是充满希望但道阻且长。国漫的未来是由‘你我’来创造的,我们希望能给各位有梦想,爱创作的动画人一个辅助,当然自己也要努力哦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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